才有教授的名分

2020-08-24 16:21

据南医大二附院王志梁的一位同事介绍,他在工作中尽职尽责,两年间出了不少成果,“给我的印象是,他是个实干家。因为学位造假问题被辞退,很可惜。”

然而,这样一个“涉嫌造假博士”,是怎么通过了各个单位、部门的审核,获得了这么多课题和荣誉的?对于这一问题,相关各方都不愿意给予明确答复。但是,一位在高校从事科研项目申报工作的人士表示,以王志梁南医大“教授”、海归博士的来头,申报这样的课题并不难,“因为,他在申报时,只需要提供南医大的资料就行了,其原始的博士学位材料并不需要提供。即便提供,负责科研审批的单位也没法审核。”这位人士表示,审核单位更看重其研究成果,“其他的都是形式审核。”

根据事发前南医大二附院官网对于王志梁的个人简介,王志梁回国后,先后荣获江苏省“双创人才”奖励、科技部和教育部联合举办的“春晖杯”一等奖。此外,他本人还主持了2011年国家自然基金一项,江苏省社会发展基金重点项目一项,并被列为南京医科大学优秀人才重点培养对象,申请了4项专利。他作为领军人才所领导的创新团队,还荣获了江苏省“省级创新团队”荣誉称号。

王志梁到底是怎么进入南京医科大学的?对于这一问题,学校表示,当初王志梁是作为二附院的人才引进来的,“但二附院是南医大的下属医院,必须要从学校走个流程,所以学校聘其为教授。但至于具体怎么进来的,还需要二附院的领导解释。”

记者2月5日打开南京工商局网站,输入“冬青南京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后,发现其法定代表人确实就是“王志梁”。注册时间是为2012年5月8日。

多年的学习以及父亲因肺癌离世,使他深刻地了解到当时国内医疗条件的落后及医疗技术发展的缓慢。1997年,王志梁赴美国匹兹堡大学医学院留学。据南医大工作人员介绍,在王归国材料里,提供的也是“匹兹堡助理教授”材料,而非宣称的“副教授”。

去年,方舟子在其博客和微博中爆料,厦门大学医学院基础医学部“闽江学者”特聘教授傅瑾的“哥伦比亚大学博士学位”涉嫌造假,引起多方关注。厦门大学表示,经过调查已确认傅瑾应聘厦大时,给厦门大学提供的哥伦比亚大学博士文凭是一份假文凭。此外,方舟子还在其微博上表示,“为了满足‘闽江学者’的要求,她(傅瑾)不仅冒充博士,还冒充助理教授。”厦门大学认为,傅瑾学历造假事件是一起十分恶劣的、主观故意的造假行为。厦门大学已解除和傅瑾的聘任合同,并对傅瑾作辞退处理。

校方明确表示,这一事件暴露出了学校引进人才方面的漏洞,“我们正在反思和总结,对人才的严格把关,绝对不能放松。”

“我们在审核人才引进方面,的确存在问题,对人才的渴求还是太强烈了。”南医大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领导坦言,医学是个很严谨的领域,来不得半点假,“他拿着那些证明材料,谁能想到,这些材料都是假的呢?”

一位知情人表示:“医院作为下属单位,并没有教授编制,因此到学校,才有教授的名分。”

据该负责人介绍,在报道的当天,南医大也收到了一封网友的举报信,信中详细列明了王志梁可能存在的问题。根据这一线索,学校要求王志梁暂停工作,配合调查。

二附院一位负责人表示,王是通过应聘进入医院的,“当时医院紧缺这方面的人才,王正好在这方面有研究,有专长,所以就向我们递交了申请材料。”

该负责人告诉记者,按照王志梁自己的说法,他当初为了能顺利进入学校,伪造了美国匹兹堡大学博士学位的证明材料,又用这一假材料骗取了使领馆的信任,使领馆也为他出具了证明材料,“拿着这两份材料到了学校,最终骗过了学校的审查。”

对此,医院有关负责人明确表示,对于课题方面,目前学校正在协调主管机构,正在准备将学校的处理决定发送他们,“我们将按照课题主管部门的要求,调整人员。学校很大,人才很多,没有了王志梁,我们还有别的专家,可以承担课题的研究。”

“既然他自己都承认了造假事实,那没什么可说的了。”该负责人表示,调查组当即将这一情况上报校领导。2月5日上午,校领导召开重要会议,对王造假骗取学校信任一事进行专题研究,最终,学校作出了决定,给予其辞退处理。

2月5日晚,记者联系到王志梁本人,他对校方函件中的上述内容没有表态,只表示自己这两天思想压力很大, 此事很突然,对他的打击也很大。同时还称,有些事不是网上所说的那样,必要的时候会向记者澄清。

事件爆发后,王志梁所在学校以及医院同行,很多人都已经知道这一消息,绝大多数人表示震惊,并且连称“遗憾”。

根据媒体报道,这个实验室是按照现行的国际标准建立的生物治疗中心,具有高规格的细胞实验室,核心洁净区面积大于300平米,符合国家食品药品管理局行业标准要求。配置先进的实验设备,建成符合国家gmp标准的细胞制备实验中心,并已通过权威机构认证检测,引进来自美国匹兹堡大学和美国贝勒医学院的最新生物技术。据报道显示,这一总投资达到了300万元。之后,王志梁的道路似乎是一帆风顺,荣誉接踵而至。王甚至因为“江苏省高层次创新创业人才引进计划”,获得省政府给予的100万元项目资助。

2月5日,调查组有了初步调查结果,原南医大二附院免疫治疗中心主任王志梁,博士学历为其故意造假。南医大5日已对其作出辞退处理。而这次事件发生后,王本人也已经主动提出辞职,南医大二附院已经免去他的相关职务。另外,根据网友的爆料,王志梁在当生物治疗中心主任期间,在南京还开办了一家生物公司。

根据之前的媒体报道,王志梁在成为医院生物治疗中心主任后,曾经说:“为什么仅去年一年美国匹兹堡大学就有8位博士落户江苏?“正是因为江苏在新医药等领域需要高层次人才,才让我们有施展的舞台,而政府的‘扶上马送一程’等各种创业优惠政策,让我们走得更稳。”如今回头看这句话,另有一番滋味。

如此事情反复发生,海归人才的资历究竟怎么审查?一位业内人士表示,从王的事件里可以看出,不断有人看出国内求贤若渴的心态,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人才泡沫越吹越大,五花八门,制造出很大的人才泡沫。

校方表示,将从该事件中吸取教训,进一步严格相关的审核验证制度,加强学术道德建设,“同时,欢迎媒体和社会对我们的工作继续予以监督指导。”

“客观地说,学校投资300万建实验室,申报国家课题,这些,都跟王有关。”但是,如今,随着王的被辞退,那么,这些课题怎么办,该由谁来研究?还有,此前学校和医院对其的奖励又该怎么处理?

据该院知情者介绍,事实上,医院对王志梁还是进行了一定的了解,“当时,院里有个医生到匹兹堡大学进修,进修期间,与王志梁结识,当时王志梁就在该校做研究,出了不少成果。当得知王志梁有意回国内发展时,这位医生便帮助做了一些引荐工作。”医院在收到王志梁的材料后,也跟这位医生做了核实,“但这位医生在匹兹堡待的时间有限,听王自己介绍是博士,也有博士的材料,误以为他就是个博士了。”

虽然事情有了结果,但是并不代表公众心中没有疑虑。在南京争创人才高地的时候,海归博士固然很吃香,但是这样一个资历掺水的人才,怎么就进入了大学,当上了教授?

该负责人坦言,出了这个事,王在国内学术圈里已经没法生存了,“国外更没法生存,国外的信用制度更严格,有了学术道德的问题,基本就是自杀。”

对此,二附院的领导也表示,在进入医院两年的时间里,王的表现的确不错,“大家对他的评价都很高,也具备一定的科研能力。”

与此同时,南医大二附院官方网站则发出公告,登出《关于免去王志梁同志职务的通知》, 经研究决定,免去王志梁同志器官移植和生物治疗中心主任职务,特此通知。

所以,王就靠着这几张证明材料,通过了医院的审核,以专家身份进入了二附院。二附院也以其为学科带头人,组建了实验室。

此前有消息称,王志梁的研究还依托了两家公司。而网友根据这一线索,发现其中有一家公司,竟然是王志梁自己的。

2010年,王志梁到了南医大二附院后,迅速获得了重用,不仅当了生物治疗中心主任,而且专门建造了实验室,对外宣称是南医大的“特聘教授”“医学博士”。

网友不免有疑惑,既是医院一个“生物科技治疗肿瘤”的中心主任,同时外面又办有一家生物公司,这中间有着何种关联,公司的产品到底销往何处?

一位业内人士表示,与王志梁事件相仿的,就是去年闹得沸沸扬扬的厦大女教授傅瑾的学历造假事件。

究竟是怎样的虚假材料,竟然轻松骗过了校方的审查?南医大负责人透露,当时王给学校提供的两份材料,相关审查人员确实都看过,有点印象,但是原始材料在王志梁本人手上,学校暂时还没有再进行复核。

2月4日和5日,媒体连续报道了“归国‘名医’被指过度包装”一事,南医大二附院生物治疗中心主任王教授,被网友质疑资历掺水,南医大和二附院联合启动了学术道德规范调查程序。

南医大一位负责人则称,按照当初学校引进人才的标准,并不是非要有博士学位,“像王志梁在匹兹堡大学的研究成果,即便不是博士学位,聘其当教授,应该也符合条件。”

根据公开报道资料,王志梁1989年毕业于天津医科大学,1994年读研,师从王鹏志教授及朱立伟教授。

对此,南医大二附院相关负责人表示,确实听说过王在外办公司的事情,但目前调查暂时还没有到这一步。

南京医科大学一位负责人表示,按照校领导的要求,一个由人事、南医大二附院等多部门组成的调查组迅速成立,与教育部门、卫生主管部门进行联系,及时展开了调查。

2月5日,南京医科大学给记者发来电子函件,函称“博士学位造假,决定辞退”。内容为:“针对贵报2月4日对王志梁事件的报道,我校进行了认真的核查。现已查实,王志梁在应聘我校教授时所提供的美国匹兹堡大学博士学位证明文件存在造假行为,这是主观故意的造假行为。据此,南京医科大学于2月5日作出决定,给予王志梁辞退处理。王志梁本人也已提出辞呈,并对由此事对学校造成的不良影响表示道歉。”

而官网里关于王志梁的介绍以及免疫治疗中心等信息,都已经消失。

但是,正因为他的一个博士学位存在造假的行为,那么,一切都结束了,“在学术界,这是个性质极为严重的问题。”

至于其之前接受的奖励及相关待遇,学校表示,目前他们正在核实,也将按照相关规定予以追缴。

“道刊发后,校领导高度重视,立即指示成立调查组,要求我们迅速查清事实。”

“王志梁表示压力很大,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后,他自己向学校递交了辞职报告。”该负责人表示,在递交辞职报告的同时,他还向学校主动承认了造假事实,“承认其博士学位是假的。”